山西古代建筑精华之一百六:郭壁古镇

  ●民房为何不建在平坦之处?  ●村前村后都修有夯土城墙?  ●元代舞楼缘何有明代柱础?

  郭壁村位于沁水县东南40公里处的沁河西岸,村落依山势而建,背山面河。作为明清时期乡村集镇的代表作,郭壁集居住、商贸、文化、防御、祭祀等建筑于一体,是研究那个动荡历史时期社会政治、经济、文化、军事的一处典型文化遗存。

  早在2003年,郭壁村就是山西首批公布的历史文化名村;2006年5月25日,郭壁村古建筑群整体成为全国第六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
  村名起源有不同版本

  3月12日上午,由晋城市区上晋阳高速,途经沁水县嘉峰镇,沿沁河岸向西北方向行驶三四公里,就是郭壁村。由于地处沁河岸边滩涂戈壁之城郭,故名郭壁,自古以来就是沁河的一个重要渡口。据现存史料记载,在北宋哲宗赵煦年间(公元1085—1100年),郭壁在周围方圆百里就有盛名,至清朝乾隆年间(1735—1795年)达到鼎盛时期。

  不知为何,作为渡口的郭壁,民房并未建在河川的平坦之处,而是顺势建在沿岸的土坡山丘之上。据村里人说,原来村民们确实居住在河川平地。在明成化、正德和天启年间(1465—1621年),沁河曾三次水位暴涨,村子被毁。村民纷纷西迁,依山傍河兴建新房,逐渐形成高台缓坡,逐级攀升的趋势。

  村落沿沁河大堤筑于山壁之上,南北绵延五里,高低差落,高低起伏,好似一条偎山而卧之金龙,珩水而息,形成一座依山面河的挂壁山庄。外为城壁,壁立千尺,内为城郭,挂壁山间。村民说,这就是郭壁得名的由来。

  历史悠久的郭壁,村名起源出自不同版本,并不让人感到奇怪。

  古宅主人忧国忧民

  由郭壁村北进入村内,一座低矮的古城门印入眼帘,城门门额上“郭壁”二字依稀可辨。

  张、王、赵、韩,是古郭壁的四大姓氏,也是当时的名门望族。从明代以来,郭壁先后出过16位进士,均出自四大姓氏。虽然岁月流逝,可这些当年的风云人物,至今在村里仍然留有宅院。这些宅院就坐落在“五里金郭壁”古商业街两侧,由北至南依次排列。

  在街道西侧,一座高达十几米的门楼上有三个大字“进士第”,两侧八字靠壁下置威风凛凛的滚球狮子,狮座抱鼓,气派非凡,直观感觉非常排场、讲究。

  拾阶而上,精雕细刻的影壁迎面而来。影壁为一幅砖雕图案,中间为梅竹松鹤,周围镶以各种小型花卉,古朴典雅。影壁两侧分南北两院。由残缺的北院门向西,又是一道院门,门额上书“战兢”二字。南院门为拱形石券门洞,周边饰以麒麟、祥云等砖雕作品,砖雕门额雕刻“肃”。为雍的异体字。“肃”亦作“肃雍”“肃邕”,为庄严雍容,整齐和谐之意。“这是韩范的宅院,也是村里现存最讲究的院落。”居住在院里的一村民说。

  韩范(1556—1625),字思谦,号振西,是明万历十四年(1586年)丙戌科进士。“进士第”是他得第后在家乡修建的一处住宅。韩范官居朝廷通政使右通政,后受到万历皇帝的重用,派他到昌平天寿山,主持营造自己的陵墓——十三陵之定陵及孝瑞、孝靖两后的陵墓。韩范精打细算,为工程“节帑十余万缗”。

  韩范考取功名之时,首辅张居正已去世4年,而万历皇帝整天沉迷于酒色之中。韩范生性耿直,处事谨慎,虽为宰相孙丕扬所器重,却仕途不顺,屡遭奸臣挟嫌报复。因不愿与朝中奸党为伍,韩范还乡吟诗论文、著书立说。编修有《常评事集》四卷、《积粟备荒议》等。在居家期间,当时泽潞、平阳一带连年荒旱,赤地千里,米价昂贵。为国事焦虑的韩范便写下《救荒议》等文章:“无食则无民,无民则何以为国?”忧国忧民之心跃然纸上。

  城堡式古村落

  从保存至今的门楼名来看,建于明末清初的郭壁是典型的古堡式村落。为加强其防御功能,村内被划分成许多区域。这些区域并非互不相关,而是被内门楼或过街楼巧妙地分成若干相互联系、又相对独立的街区。

  街区中,王家的“三槐里”“青缃里”保存完整,仍显示着当年的豪华气派。

  从韩范“进士第”宅院往南,在街道路西看到一座门洞,上书“三槐里”。穿过洞门,约百米长的小街两旁,均为两层建筑的四合小院,门额书有“耕读”“敦睦”“寅宾”等字样。村民们说,三槐里有六个古院落。在巷子里,记者看到一处古建筑,虽然外形已经破败,但是门额上“王氏祠堂”字样清晰可见。从依然奋力向上延伸的木质斗拱来看,仍能让人感受到王家昔日的豪华气派。

  三槐里的尽头是一处高台,一座高墙大院横亘其上。原来,这就是村民们所说的“堡中堡”——青缃里古寨。

  村里人说,青缃里是王纪的故宅。王纪是清顺治九年(1652年)进士。他后来为官山东、福建等地,勤政爱民,颇有口碑。

  青缃里城墙高约30米,中间寨门为砖拱小窑门,其上写有“青缃里”三字。26级台阶略微陡直,攀登有些吃力。寨内有一眼古井,据说深十余丈,泉水清澈,至今仍为该村居民所饮用。

  这种结构虽不利于寨中人的出行,但设计却是独具匠心。为防匪患,青缃里只要大门一关,寨内有井,粮食藏在屋里,十天半月不出门,日子照样过得逍遥自在。

  寨门头上南北小街,两头各筑一座宅院。南侧院落原是一座书院,门匾“文魁”二字已模糊不清。院内东侧为一座面阔五间的二层楼房,明柱厦檐,六根明柱高达十余米,均为石柱。虽然石柱在郭壁古民宅中屡屡得见,但在省内其他地区的民居建筑中则很少采用。北侧院门高而狭长,门匾上书“极高明”三字。院落也是常见的四合院,院内是一座三层高的镜面式小楼,为明代风格,简洁明快。下面两层为居住所用,第三层是敞开式的阁楼。据村民说,“极高明”三字是某位皇帝所赐。“说王姓祖先太聪明了,于是让他解甲归田,建青缃里养老。”

  明朝末年,郭壁因未加防范而惨遭洗劫。后来,村民们为防备再次遭袭,就在村前村后都修筑了夯土城墙,并高筑寨门。郭壁就形成了东凭沁河作障、西以山寨为屏、南北以土城为宥的城堡式建筑。如今,在郭壁村南,还可找到一段青砖与夯土相结合的城墙。在城门上,还留有落款为“崇祯六年”的“御侮”题刻。而在村北,也留有两段不完整的城墙,一段为砖石结构,一段为夯土城墙。夯土墙长约20米、高约5米。虽是残垣断壁,仍气势夺人。据村里人说,这是晋城古堡中现存的惟一一段土城墙。

  府君庙内的元代舞楼

  郭壁现存古建筑30640平方米,明清民宅400余间,庙宇7座,阁楼10座,其中保存最为完好的古建筑是位于村南的府君庙。

  府君庙也称崔府君庙,是后人为祭祀长治县令崔珏而建。因其爱民如子,深受世人爱戴,而死后又在阴间判案伸张正义得以封神。于是百姓修建神庙以昭其功德。

  府君庙坐北朝南,地处沁河之东,与村内的文昌阁相邻。山门前是自然山涧渭沟,一单孔石桥与山门相连。山门面阔三间,而二层楼阁式建筑。山门下层,正中为门洞,两侧前设两根高柱,达二层墙腰。柱头用大额枋,额枋上另加一短柱,短柱上设普柏枋,其上用四辅作单下昂斗拱。山门上方倒坐一间面阔三间的舞楼。晋城市古建筑专家张广善说:“从建筑风格上看,山门是经过改造重建的,为清代之作。”他分析认为,这座山门建于明代,舞楼是清代改建时增加的。

  府君庙分前后两院。前院主殿为关帝殿,两侧各有通道与后院相连。后院正殿祭祀崔府君,正对面是一座舞楼。

  从正殿的大架、斗拱来看,极具金代特征,而舞楼则保留了元代风格。

  舞楼呈正方形,单檐歇山顶,四角以粗壮的木柱支撑。木柱收分、侧角,升起明显。“舞楼所用斗拱为四辅作,下昂为琴面真昂,除柱头的转角辅作外,每面各设补间斗拱三朵,仅正中一朵出45度斜拱。在舞楼的构架中不设抹角梁,屋面的腰、承椽皆由昂尾撑托。

  舞楼出檐较深,举折平缓,脊兽为琉璃,古朴雅致,玲珑别致。站在舞楼中央仰头上看,舞楼顶部为梁架结构藻井。

  大小两个四角星、上下三层八卦圈,玲珑剔透、神形皆备,可谓巧构奇筑,匠心良苦。据说,舞楼的藻井没用一根铁钉,全部是木头相契而成,制作手法堪称精湛。“这是府君庙最值得观赏之处。”张广善解释说,“制作者利用斗拱与垂莲柱做支撑,用枋木斗拱等构件,纵横交错、平连斜插,层层叠叠地制造出一个造型独特的斗八藻井。”

  据现存碑刻记载,府君庙创建于北宋元丰八年(1086年),而舞楼的创建年代却无从可考。“建筑风格保存了早期特色,从立柱、额枋来看,金、元两代皆有可能。但从斗拱的用材与做法来看,又不具备金代的特征。”张广善认为,由于舞楼具备元代建筑的基本特征,将其定位元代较为恰当。

  然而,支撑舞楼四角的四根木柱下的柱础,又让张广善感到不解:“四个鼓形柱础表达的是来自明代的信息。”

  最终,张广善从庙内保存的明万历四年(1576年)的《重修府君庙记》、清康熙五年(1666年)的《郭壁镇补修府君庙记》石碑碑文中找到了答案。原来,在明天启年间,沁河泛滥,庙宇受到威胁,村民为保证其安全,就采取整体搬迁的办法,将府君庙移至渭沟之北。“这个记载足以解释人们对舞楼柱础的疑惑。”张广善说:“现在所看到的舞楼柱础,很可能就是明代搬迁时,后人加上去的。”